策划：晓敏  执行：朴尔敏  图片提供：刘吉成

　　 某年初秋，我在湖南的山旮旯里碰到一位白发虬髯的老人，他的湘音很涩，他的胡须很长，他甚至目不识丁，一生没走出过湖南的深山。然而他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的“工艺美术大师”，因一手扎狮绝活被誉为“湘西狮王”。他对我说每次“出狮”前沐浴更衣的虔诚礼仪，说那些祖辈传下来的编谱口诀，说月之阴晴圆缺的民谚道理……

　　 聊到酣畅淋漓时，他突然摊开那只布满茧蛾的老手：“都说文化人、文化人，你说啥是文化人呢，会写文章吗？你从你的祖辈那里继承了什么？你又将给你的子孙留下什么？你的文章只能记录我说的话，真正的文化在我这里。”

　　 这是个没念过一天书的老人对一个曾经“高产”的记者说的话，这也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朴实、却最有文化的话。它告诉我：我们曾经用键盘敲出来的千言万语，我们曾经趋之若骛的男欢女爱和小资情结，我们曾经自以为很有文化的种种表现，不过是个臭屁。

　　 接到本期采访面塑艺人的任务时我是犹疑的：看杂志的你或许是高材生，或许是小资白领，或许是达官显贵——当你目无表情地扫过“面塑”这两个字眼后，心里还能荡起微弱的涟漪吗？你会选择这枯燥的叙说而不是《鬼吹灯》吗？但我仍感谢《东方》改版后推出的这个文化版，这里会有一些古老的传承，乃至原生态的单纯，它是祖辈留给我们的最最温暖的记忆。

　　 采访完刘吉成后，我有一种飞到大连拜师学艺的冲动，也许我暂时无法实现，然而就算这小小的冲动，也足以让我在浮躁的车水马龙里，宁静寂寞地享受许多天。

　　 现在，也请你自愿或被迫去欣赏它，去尊重它，甚至去学习它。

　　 继承些什么，再留下点什么吧。留住手艺，因为我们真的没文化。

　　——题外话

　　“面”为媒，一个男人和古典女子的恋爱

　　■  文：朴尔敏  图：刘吉成

　　 刘吉成的声音像孩子一样单纯，难怪他说自己挺傻、挺笨，甚至有些不谙世事。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沉浸在某个单纯的事物中，一头扎到底，八匹马也拉不回。他不知道他的面塑被卖到多少钱，只知道自己用掉了多少袋面粉；他算不清每笔生意该怎么做，只知道喜欢了“随缘”便是好；他吃这碗饭却喜欢广纳门徒，别人没学成还不许走。不破釜沉舟不愉快，不倾囊相授不痛快。

　　 其实这个出生于辽宁的大连寓客已经38岁了。38岁是男人的黄金年龄，刘吉成的选择竟是辞掉以前的工作，专心做一个职业面塑艺人。他准备靠“捏面人”养活自己和全家，并以此支撑起后半生的全部事业。

　　 这简直是个传奇：32年前，一个6岁的东北男孩在电影中看到“泥人张”的片段，他将双脚从凳子前移开，站到了母亲和面包饺子的桌边，开始了平生第一次面塑创作。从那时起，面塑构成了他美丽的小宇宙，他孜孜不倦地和面粉打交道，这辈子，真不知是面粉欠了他，还是他欠了面粉的。

　　 到今天，他没拜过一个师傅，不属于任何流派，他甚至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面塑艺人，然而，他手下的面塑古典女子个个纤指轻弹、衣袂如蝉翼。她们孤零零地站在画中，让你心疼心碎——你根本不知道他如何做到这一点，30多年来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切全靠自学。

　　 冥冥中自有安排，当年从美院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刘吉成，误打误撞进入了酒店的后厨，那里有用不完的面粉供他试验，这让他踏实无比。如何让面塑不开裂、保存时间更长、色彩更逼真、造型更剔透？每次创作，他都会记下详细的配方、数据，慢慢琢磨、比较，总结出的心得也越来越多。

　　 刘吉成最早是在网上“发家”的。利用网络发表自己的面塑作品，很多人会认为这是处心积虑的炒作，其实网络到底是咋回事，刘吉成到现在还没太闹懂。两年前，一个“好事”的朋友将他的“金陵十二钗”面塑发表在论坛上，百度“荣国府吧”随即转载，很快就在各大论坛流行。突然有一天，刘吉成发现找自己定做面塑的人多了，再到gooole搜索一下“面塑”，“刘吉成”三个字赫然其上。终于有一天，这些私活儿的工作量影响到了让刘吉成的本职工作，他想都没想，就顺理成章接受了上天的安排，辞职回家，安心做起他的“面人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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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精彩内容，请看08-02期《东方》文化周刊！

　　刘吉成谈红楼梦中人

　　最让他闹心的女人：元春

　　 元春这个女人，到现在我还不是很明白，我一直没有能够深入了解她：她的生活，她的心态，她的心情，甚至她穿的衣服……我查了很多资料，但始终没有能走近她。这个角色的创作，我先后尝试了3次，都不成功。我还会再来的。

　　最让他难忘的女人：林黛玉

　　 我爱她，可能是因为她的可怜——并不是她体弱多病，也不是她的处境可怜，而是她那种心理很可怜。我常常想：如果她再豁达些就好了！这个女人特别不合群，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忧伤的女人，不知不觉就被她吸引。现在每创作一次林黛玉，我都觉得比上一次更接近她的内心，好像现在比两年前更能把握她心里那些细小的波动了。

　　最喜欢的女人：李纨

　　 我喜欢她，因为她通情达理，还有点与世无争的味道，这个女人为人淡泊，又遵守社会规则，会让人比较省心。另外她一直守寡，过去的说法就是“守妇德”，现在虽然不计较这些了，但在男人的心里还是会很尊重这种女人的。

　　令他最有激情的女人：秦可卿

　　 好多人喜欢我创作的秦可卿，当初在处理这个形象的时候，我也是非常有激情的。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就是“挺放得开”——书里面写的她的意思是有些放荡，这在那个时代是吃不开的，但放到现代社会就很符合大家的喜好，这是个很性感的女人。

　　学一门手艺：现在动手捏面人

　　 基本工具：小刀、小篦子、竹针。

　　 建议配方：精面粉1500克、糯米粉1000克、精盐200克、防腐剂100克、香油250克。如果是夏季，可以把面粉增加到1700克左右，防腐剂和香油的比例也要适当加大。

　　准备步骤：

　　 1.将面粉、糯米粉、精盐、防腐剂放在盆中和匀，再徐徐倒入开水并用筷子搅拌，然后将面团反复揉搓，直至达到“三光”效果：面光、手光、盆光。

　　 2.用手将面团压成薄片，上笼蒸45分钟取出来，第一时间将面片与香油揉和均匀，再放入塑料袋中，用毛巾裹好，放置24小时待面团上劲，就可以开始调色了。

　　正式开工：

　　 捏面人的一印、二捏、三镶、四滚，用文字描述很复杂。建议从网上下载一段视频，照着视频所教的去做吧！

　　刘吉成提醒：

　　 刚开始捏面人，和面比例或揉面手法掌握不好是很正常的，你可能会遇到这些问题：

　　 1.面团干得很快，面塑的各个部件很难顺利粘接上去。主要是和面时水太少，但这时不能再加水了，可以借助502胶或者白乳胶粘接。

　　 2.面团软塌塌难以成形，原因是和面时水或者糯米粉加得太多。这时也不能加面，可以把面团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吹到不粘的时候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