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策划/采写:老克 摄影:曲珊
有些地方去过了只是过眼云烟,有些地方去了却会好几天在心里缠绕。上海巨鹿路675号就是后者。
这里是上海市作家协会的所在地,也是巴金主编的《收获》杂志的编辑部。说来也许你不相信,我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看《收获》杂志了,我少年时代算是个典型的“书虫”,经常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的小板凳上看书到天黑,我的眼睛就是从那时开始近视的。当然,少年时的阅读很多是囫囵吞枣,比如像《收获》杂志上的散文和诗歌,但它毕竟给我打开了审美的窗户,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让你值得追随的东西。
这次我们去上海采访是个上午,走在两边是落叶飘零的法国梧桐的巨鹿路上,围墙后面是隐隐约约的西式小洋楼。早在上世纪30年代,这里曾是法租界的地盘,原名叫巨籁达路。当年上海花园洋房的分布与租界的扩张有着密切的关系,从1843年最早建立在外滩的英国领事馆开始,一大批外国殖民者、淘金者率先建造独院式的高级住宅,其后中国的买办、官僚资本家也争相仿效,这些花园洋房沿着南京路、延安东路和淮海路等干道,自东向西分布,形成建筑群落。到1949年为止,上海在近代建造了5000栋各种样式的花园洋房,总面积达300万平方米。
因事先已联系好采访,我们刚到巨鹿路675号的大门口,上海作协的一位老师就热情地在等待我们。在他的导游下,我们终于走进这座神秘的花园洋房。
这座独立式的花园洋房当年是刘姓民族资本家的住宅,业主叫刘吉生,当时他的哥哥刘鸿生是旧中国工商界四大天王之一,人称“煤炭大王”、“火柴大王”、“水泥大王”。前些年,刘吉生最小的女儿携儿带孙,一行七、八人从美国来沪,还专门探访过旧居。据老太太回忆:当时她的伯伯主外,而父亲主内。人有了银子就想做点漂亮的事,为了完成这座私家艺术宫殿,刘吉生是请了上海的著名建筑大师、捷克人邬特克来设计,又请了建筑行家陶馥记陶桂林来施工营造。
在上海提起这两人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他们曾成功合作建造当时的第一高楼国际饭店,还有大教堂沐恩堂,以及当年远东一流的娱乐场所大光明电影院等建筑,他俩也成了红极一时的建筑艺术界的领军人物。而这座建筑正是融入西腊、法国、意大利等不同风格元素,勇于突破,贵在创新才使得这座花园洋房在上海滩特立独行,不同反响。
这是一座典型的花园洋房,进楼会有一个门廊,正像我们经常在老电影里看到的场景。
进门是一个非常有气派的门厅,据介绍门厅里那个罗马字的长座钟和老式梳妆台都是当年刘家的原物。通往楼上的是汉白玉的旋转楼梯,窗户安装的是像教堂的彩色玻璃,与地上的拼花格子地板,传达出一种老牌资产阶级的气息。我们特别留意到扶手铁栏上的雕花英文字母,经询问原来是刘氏夫妇的英文缩写。
从门厅进去分为两个区域,前面朝南先在是一间100多平方米的会议室,而当年却是一间气派豪华舞厅,那些空中鎏金的大吊灯,墙上的大理石装以及地上铺设的是柚木地板,可以想象当年举办私人舞会的热闹场景。据说当年刘家的二女儿是沙龙策划兼主持人,把这些私人派对和舞会操办的有声有色,也成为当年沪上夜生活的一道风景。舞厅两端也是非常豪华的休息间,那些带饰纹的壁炉,老式的家具和放在墙角的一架蒙着布的钢琴,尽管已布满灰尘,但依然掩盖不住旧日的风华,仿佛也在叙述十里洋场风花雪月的故事。朝北的最里面是个咖啡厅,如今成为作协的员工餐厅,这里的一切让人觉得过于奢侈,然而没有这些奢侈,就不成为上海了。
如今的二楼和三楼是上海作协所属的《收获》等几家编辑部,2002年,我曾经来过这里,拜访了当时的《海上文坛》杂志社主编叶辛、副主编马尚龙(他们每期都会收到我们《东方文化周刊》彼此之间也算是老朋友了),大家交流得很愉快。那天,在他们办公室还坐着一位背包的小伙子,讲一口的上海话,后经老马介绍,他就是上海《劳动报》的王海,此君日后也被我忽悠来成为《东方》的专栏作家,和当时的广州的刘原、杭州的孙昌建、南京的都市放牛组成“四手联弹”,阵容颇为壮观。